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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谭赵】十枝晖与千里白(一)

一、先生和老师

毛驴儿今天带了个新人进圈子,大个子肩阔腿长,最带劲的是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透着一股子儒雅范儿,赵启平点头赞道:“小伙子不错,别和你驴哥学坏了,来来坐我这,哥哥教你做人的道理。”众人哄笑。毛驴儿推了一把赵启平,笑骂道:“老子今天弄这么个尖货赔你,你可别再记我那点仇了啊!那会儿年轻不懂事,你不能记我一辈子吧?”

赵启平扳着新人的肩膀仔细瞧了瞧,把烟头掐灭,口中最后一缕烟被他吐成一枝缠绕的藤蔓,勾得新人眼睛不错珠地瞧着他,“今天这个仇呢,你就记在你驴哥身上,他要不提这档子旧事,我就跟你走啦。只可惜,哥哥我太恋旧。你好好玩,今天我买单!”

微醺的赵启平腰背依旧稳直,扔下一串追随的目光。


是岁月雕刻一个人的骨骼,还是心境?

岁月在变,心境也在变。

那个人,好像变了,却一直也没变。


赵启平把电话拨过去,接电话的依旧是那熟悉的低沉略带鼻音:“又喝酒了?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这么多年,你一般不喝酒不主动给我打电话。”

赵启平笑,“没事儿,你什么时候来B市记得给我打电话。”

“嗯!”电话那边答应着,凡是从鼻子里出来的声音都带着他妈的要命的性感,“喝了酒早点回家,记得戴套。”

“啰嗦。”赵启平把电话按掉。

半夜两点,赵启平因着口干,咳嗽着醒过来。正准备起来弄点水喝,门锁哗啦啦响,毛驴儿回来了。毛驴儿和赵启平大一的时候就在F大医学部相识,如今又一同考来B医大的硕博连读,俩人在一个寝室里住着。用他俩自己的话说,同吃同穿同学习同劳动,除了没互相操过,几乎什么都一起干过了。毛驴儿这个外号起源于他当初在同性交友网站上的昵称“骑着毛驴儿闯红灯”,是个外表逗比内心少女的纯0,赵启平喜欢他一张嘴就是段子的画风,和他一混就是这么多年的基友。

“尖货好玩吗?”赵启平捅了捅毛驴儿。

“不如你家老谭。”毛驴儿嘻笑道。

“再提这个,小心我给你松松骨。”赵启平嘴上说得狠,心里并不生气,谁没个年轻的时候,在老谭这件事上,赵启平从来没怪过他,甚至还要在心里偷偷地庆幸,如果不是毛驴儿,赵启平和谭宗明这两条理智冷静的线,永远也缠不到一起去。


那个时候网银支付宝还不够普及,想用钱还需要到自动提款机上取。刚刚开学还不到一个月,F大东区仅有的两台ATM机就被按坏了一台,不大的显示屏上被贴了一张A4纸,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“已坏”二字。赵启平捋了一把汗湿的头发,拿着军训用的帽子给自己扇着风,一路嗅着被阳光暴晒的汗液味,走到这串军绿色的队伍尾巴乖乖地排着。机器老旧,绿虫子蠕动地十分缓慢,虽然已近傍晚,秋老虎的太阳依旧火辣辣地,这些已经晒了一天的娇孩子们都用着自己的方法在抵抗,有的捻捻兜里剩余的钞票决定晚上再来,只有像赵启平这样等着钱用的,才在这里无奈地等着。

本来像赵启平这种在本市上大学的孩子,周末回家随便一伸手就有生活费,哪里还用遭这份洋罪。

赵启平稍微有一点后悔。

但只有一点点。

       

上一次周末回家,本以为一开门就能看见爹妈期待的笑脸和一桌丰盛的晚餐,万没想到等着他的却是几张略发黄的情书,和一摞男性裸体的素描。那些素描画无一不展现出绘画者对男性肉体的追求,勃发或低垂状的性器,靡乱的毛丛,虬结的肌肉,正面或侧面的臀部局部,每张画纸的角落都有“Z&Z”的花押,看纸张颜色和素描水平,显然不是同一时期画出来的。

隐忍了好几年的秘密,就这么被直白地暴露在空气里。

赵启平张张嘴,想质问父母为什么乱翻自己的东西,又想辩解说是医学解剖练习图,但看到妈妈的绝望的眼神,心就被活活撕裂了,最终什么也说不出。他自己瞎想,早出柜总比晚出柜好,趁着爹妈还年轻,总比那些年纪大了突发脑溢血的要好些吧?赵家父母都是知识分子,从没打骂过他,母亲隐忍的哽咽着,而父亲低声安慰着母亲,这让他更是难受。

赵启平不敢看母亲的双眼,只颤抖着叫了声“爸”。

赵父问他,“你可想好了?走上这条路,要付出比常人更艰辛十倍的努力。”

赵启平含泪道:“爸,我改不了了。既然我已经十八岁了,我想试试自己养活自己。”

赵父拦住双目噙泪欲言又止的赵母,轻言道:“记得回家。”

       

在自动提款机上滴滴滴地按了几下,看到余额那可怜的数字,又查询了一次余额,直到身后排队的同学已经不耐烦地发出嘬牙花子的声音,赵启平才无奈地取了两张票子,抽出了卡片,连回单都没打。

看来爹妈也是想锤炼锤炼自己,真的断了他的经济支持。

幸好今年的学费已经交完了,如果这样继续下去的话,明年的学费恐怕也要自己想办法的。回去讨个饶?赵启平不是没想过,但是他很想知道只依靠自己能不能把书读完,就算不是证明给父母看,也是证明给自己看。

对于这即将到来的自食其力的生活,赵启平甚至有一点跃跃欲试的期待,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。

       

他算了算自己手上的钱,攥住手里那刚取出来的新票子,想了想,去食堂充了一百饭卡,给毛驴儿打电话:“干嘛呢?请你吃饭啊?”

毛驴儿从小就没爹没妈,一直跟着奶奶过。高中还没毕业就开始琢磨怎么赚钱,人生中的第一桶金就是在重点校门口卖高考状元的笔记,这让一直生活在父母羽翼下的赵启平特别佩服。

食堂饭卡刷掉四十三块八,刷出毛驴儿所有的兼职经验。作为一个刚上大一的医学生,发传单刷盘子那都不靠谱浪费时间又赚不了几个钱;翻译外国文献是个不错的活,既能提高英语水平又能赚钱,但是来钱不稳定且对英语水平要求较高;做家教的话,补数理化补不过那些专业老师和师范类的,而且备课还是有点费精神;最好是那种陪孩子写作业的活,主要任务就是看着写写作业偶尔讲讲题,虽然时薪比补数理化要低一些,但是每天都有工作,来钱稳定,抽空还能看看自己的专业书什么的。

毛驴儿掏出纸巾来沾沾嘴,翻出个小镜子来瞧了自己一眼,补充道:“但是这种好活啊,一般都不太好找。”

这倒不怕,办法总比困难多。

       

赵启平托几个家境不错的中学同学,让他们帮着介绍陪读家教,只说是帮贫困同学的忙,没多久就获得了一个机会。他把自己收拾得简单干净,带上自己的学生证和身份证,按着同学给的地址,找了半晌,没看见什么小区,只寻到了一个精精巧巧的小院子。

院外并没有什么明显的遮掩,只有一圈爬着绿植的低矮栅栏,进了铁门不远处就是大门口,暗红色的砖墙衬着深色的木门,透出些许压抑的氛围。赵启平运了运气,略紧张地按了按门铃,开门的是一个年纪不是很大的男人,眼镜后两束光闪出来,含蓄中带着精明。赵启平自称陪读家教,对方露出温厚的笑来,请他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

学生是个男孩子,正是淘气的年纪,举止能看出活泼好动,却十分怕那个男人,稍稍严厉的眼神虽能制止住他闲不住的手脚,却拦不住他机灵流动的眼珠。赵启平暗忖以那个男人的年纪,虽有八分老成,但当一个十岁孩子的父亲还是年轻了些,果然,听那孩子叫他“大哥”。

那男人笑道:“我弟弟是个聪明孩子,只是有些淘气,主要是想麻烦你——”突然明显的停顿,似有询问之意,赵启平连忙掏出学生证来,说道:“我叫赵启平。”那男人并未向学生证上看一眼,只是伸出手来:“赵老师好好看着他,把功课做好。”

赵启平简直是下意识的,握住那男人的手。那手温热干燥,似乎传递出来的全是值得信任的踏实感,赵启平惊讶这个男人散发出的与实际年龄不符的稳重,只听得他声音醇厚道:“我姓谭,你可以叫我谭先生。”
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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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这个新故事诚惶诚恐,于是改了又改。笔力不逮,只希望能把故事写得好看一点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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